关乎开封兴衰的核心河流，曾经的南北交通主脉，消逝的汴水

消失了的汴水，曾经的南北交通大动脉，决定开封盛衰的关键河流

泗水悠悠淌，汴水缓缓流，流至瓜洲那古老渡口，吴地山峦似含忧。

之前两篇文章里，咱们聊了聊济水和鸿沟的过往，今天呢，我打算讲讲另一条已经没了的大河——汴水。

有人误以为汴水就是运河，这其实不对，汴水原本是条彻头彻尾的自然大河。

在先秦那会儿，汴水被唤作汳水，汳这个字读作bian。通过综合《汉书·地理志》《说文解字》《水经注》等好多文献来看，汳水的源头应该是河南荥阳北边湿地里的荥泽，还有河南西部山区里的一些小河。

汳河的水是往哪个方向流的？

汳水从荥泽流出，一路流经中牟，再抵达开封（也就是古时的大梁）、杞县、睢县、商丘（古时的睢阳），最后在如今徐州西北的地方，汇入了淮河最大的支流泗水。这么看来，汳水应该是淮河的二级支流。

这事儿挺有意思的，汳水虽然是淮河的小跟班（支流），可它发源的地方离黄河近得很，才二十公里上下。就因为这特别的地理位置，它注定要成为连接南北的重要通道。

公元前360年，魏国动手挖了条鸿沟，直接把黄河的水引到了汳水，还把大梁（就是现在的开封）往上的汳水河段给挖宽了，这段就成了鸿沟的开头。这样，黄河上的船就能开进汳水，再顺着水流往下，到泗水，最后进淮河。这是我国历史上头一回把黄河和淮河的水系连起来了。

古时候出行主要靠水路，鸿沟开通后，大梁很快变得热闹繁华。公元前339年，魏国将国都从安邑（现在山西运城一带）搬到了大梁，从这以后，开封就逐步成了中国历史上知名的古都。

鸿沟的那些事儿，在之前那篇《历史上那条没法跨过的鸿沟，究竟在哪？又是咋建起来和咋没的？》文章里已经讲得很明白了，这里就不重复说了。

汳水咋就变成汴水了呢？

时间大概在东汉那会儿。东汉的朝廷觉得“汳”这个字里有个“反”字，有谋反的寓意，实在不吉利。所以，朝廷就把汳水改成了汴水。在两晋南北朝的文献里，汳水和汴水这两个名字都出现过，其实说的都是同一条河，这是名字新旧交替的阶段。等到了隋唐时期，这条河就都统一叫汴水了。咱们后面介绍也统一用汴水这个名字。

自从鸿沟被挖掘连通，汴水就成了连接南北的重要水路，自然也成了各方北方势力竞相争夺的关键所在。到了三国那会儿，曹操还曾下令“引汳水淹没敌军”。

不过，汴河与黄河连通后，虽说交通方便了不少，可黄河的泥沙也跟着灌进了汴河。特别是黄河多次决口，汴河反倒成了黄河排洪的通道，泥沙淤积得厉害，水流时断时续，根本没法充分发挥它的作用。这期间，开封先后有过陈留、梁州这些名字，到了北周武帝建德五年（也就是576年），梁州改名为汴州，这是开封开始叫“汴”的由来。因为航运老是出问题，不稳定，从汉朝到南北朝，开封都没能成为大都市，跟长安、洛阳这些城市比起来差远了。

从隋朝那会儿起，开封又兴旺起来了，之前在战国时期它可是魏国的都城大梁呢。

公元605年，也就是隋炀帝杨广即位的第一年，他着手干大事了，为了把南方和北方连得更紧，他让人挖了条通济渠。这条渠是顺着汴水原来的河道挖的，从洛阳开始，经过汴州，一直通到盱眙，然后汇入淮河。隋炀帝还把汴水河道挖宽了，把堤坝修得更结实，还在运河两边建了行宫，这样一来，运河跑船更方便了，也更不怕发大水了。

（隋朝通济渠）

这条宏大的水道是隋唐大运河的关键部分，它像一条生命线，串联起长安、洛阳和江南地区，发挥了多重重要作用：比如威慑江南的各方势力，确保国家统一；让北方的漕粮运输更便捷；促进南北人员往来与文化交融。

隋朝因修大运河而衰败，却给后来的唐宋两朝带来了便利。“都说隋朝灭亡是因为这条河，可至今千里河道仍畅通无阻。若不是隋炀帝水殿龙舟的奢靡，他的功劳真可与大禹媲美。”唐朝时，写汴水的诗特别多，那是因为很多文人乘船经过汴水时，一时兴起就写下了。

汴水成了重要的交通干线，汴州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提升了。特别是从唐朝开始，中国的经济中心逐渐往南移，对南方的依赖越来越大，汴州也就变得更加关键了。

唐宪宗李纯在《上尊号赦文》里提到：“当时战事正紧，两河地区驻扎着大量军队，赋税收不上来，国家军政开支，全靠江淮地区的钱粮支撑。”而江淮的钱粮物资运输全靠通济渠，汴州“往北能连接涿郡的渔商贸易，往南可转运江都的各类物资”，汴州趁此机会快速崛起，一下子成了当时最出名的水陆交通大都会，这也为它后来成为后梁、后晋、后汉、后周以及北宋的都城埋下了伏笔。

北宋把东京汴梁当作都城，还设立了开封府，开封就此迎来了它历史上最辉煌的时期。

东京汴梁城占地有54平方公里，住着上百万人，堪称当时全球第一大城。汴河从城中流过，城里商品买卖特别兴旺，《清明上河图》里就画出了那时候城市的繁荣景象。

在历史长河中，开封的兴衰和汴河的通堵紧密相连，汴河要是畅通，开封就繁荣；汴河一旦堵塞，开封就衰落。北宋时期特别看重汴河的维护，专门设立了“汴河堤岸司”，每年都投入大量资金来疏浚河道。就连王安石变法时推出的《农田水利法》里，也包含了治理汴河的相关内容。

但历史总爱开玩笑，北宋覆灭后，汴河荒废了，开封城也跟着一蹶不振。靖康之变后，宋朝皇室逃往南方，开封城里就剩了个看家的。建炎二年（也就是1128年），东京留守杜充为了阻止金兵往南打，想了个以水攻敌的法子，把黄河大堤给掘开了。

黄河水奔腾咆哮，朝着东南方向猛冲，强行挤进泗水河道，经淮河流入大海，使得河南、山东和苏北地区沦为黄水泛滥的区域。此后，黄河多次决口，下游河道在黄淮之间来回变动，把原本的水系搅得混乱不堪，汴水没了黄河水的补给，慢慢变得干涸，运河系统也彻底瘫痪了。

南宋乾道五年（也就是公元1169年），距离建炎二年黄河那次大决堤已经41年了。这年，南宋的官员楼钥作为书状官出使金国，他在沿途写的日记《北行日录》里说：“从泗州出发沿着汴河走，到了这儿，河水几乎都干涸了，河床和河岸一样平，车马都在河床上跑。”就是说，河道都干得和岸边差不多了，人们直接在河床上赶车骑马。还有记录说：“河床上种了好多麦子。”

但这事儿还没完，后来黄河又频繁决口。那时南宋和金国在和谈，曾打算以黄河为界，黄河往北的旧河道早已淤积得老高。金国当然希望黄河决口后往南流，所以对修河堤这事儿并不积极。到了1194年，黄河又一次大决口，洪水分成好几股往南流，其中一股还占了原来汴河的河道。《金史·河渠志》里写着：“（明昌五年时）黄河冲破了阳武的老堤坝，淹了封丘后又往东流，最后抢了汴河的水道流进淮河。”

蒙古军攻打南宋那会儿，金兵挖开黄河堤坝，想用水来阻挡；后来南宋北伐想拿下河岸，蒙古人也如法炮制，挖开黄河放水阻拦。宋元交替那段时间，黄河就在黄淮之间来回改道，淮河的几条支流，像泗水、涡水、颍水，都变成了黄河的河道，就连原来的汴河河道，也有一大段成了黄河的主流。

元朝时期，贾鲁负责京杭大运河的修建工作，他看到原本依赖汴水河道的通济渠已经完全损毁，便决定不再使用它，而是直接将运河路线改直，让运河从苏北地区直接通往山东，再从河北流到京城。

这样一来，汴水（也就是通济渠）就彻底失去了行船的价值。到了元、明、清这三个朝代，朝廷都一门心思地保证京杭大运河的漕运顺畅，汴水嘛，也就没人愿意去管它、修它了。

明清时候，原来的汴水河道，有的河段变成了黄河的主要流经区域，有的则变成了平地，甚至有部分被建成了街道。

清咸丰那会儿，也就是1855年，黄河在铜瓦厢那儿冲开了口子，改走大清河的路入海，往南流的水就慢慢变少了。等到了光绪元年，也就是1875年，黄河大堤又修好了，水就再也不往南边流了。汴水原来的河道（就是黄河以前走的那条道）本来就堵得厉害，这下又没水进来，就彻底没水了，成了干河床。

民国时期，汴水这条河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，没了踪影。如今，能让人联想到它的，也就剩下黄河部分旧河道，还有开封出土的那些遗址遗迹了。

泗水淌呀，汴水也淌呀，一路淌到瓜洲那古老的渡口，可如今这些景致只能在大家脑海里想想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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